左图：在贫穷的塞拉利昂，一位男士去教堂时穿戴全套

右图：潮人“Empress P”自称是塞拉利昂的hiphop女王

在塞拉利昂首都弗里敦，英雄是被尊敬的，走到哪都会吸引大群围观者

　　潮流这种东西，边缘地带的人，似乎永远跟在中心地带的人后头跑。打个比方：当短裙兴起，巴黎人一刀咔嚓到膝盖，外省人的裙子还拖到脚踝；等外省人穿及膝裙了，巴黎人已经爱上了超短；最后，外省也快赶慢赶流行起了超短，再去巴黎一看，嗨，满大街都是长裙复古风。

　　虽然中国普遍缺乏时尚规训，一般人还是能感觉到，二三线城市和一线大都市之间的文化时差。放在国外，也有一条从第一世界流向第二、第三世界的“时尚输送带”——纽约、巴黎、伦敦、米兰这些“时尚之都”过时的服装款式，非洲、亚洲国家的人还会津津有味地穿着。

　　根据马萨诸塞州技术学院下属经济综合观察所的一项统计，2013年，澳大利亚输出了近15亿美元的“过时”服装到非洲。消费改变人心，人们很容易厌倦一种流行，就像手机、电脑都必须飞速更新换代，否则品牌就要垮掉。在消费意义上的第一世界，一种时尚屹立不倒，甚至都是不被允许的，这意味着堵死了很多同行赚钱发家的路。

　　但作为时尚的输入者，非洲国家的人的心情又是怎样的呢？那些衣服都是为白人设计的，白人出钱，白人穿给白人看，白人掏钱，最后宣判这个款式过时的也是他们。在西非穷国塞拉利昂，一个名叫乔·邓禄普(Jo Dunlop)的白人发现，这里的人好像都穿着戏服，他们的黑皮肤与那些白人穿剩下的服装，实在有点不匹配。

　　不过，时尚并不是由一群人垄断定义的东西。如果一些款式给一个地方的人带来快乐和满足，焕发他们的生活热情，它是不是“过时”，又有什么影响呢？

　　西非历来是国际力量扶贫帮困的重点区域，以往有麻风病横行，后又有埃博拉肆虐，邓禄普的工作则是和联合国儿童基金会携手提高这里的孕产妇保健水平。塞拉利昂人太需要帮助了，六成人口每天的消费标准在1.65美元以下。根据联合国2014年的数据，塞拉利昂每出生10万个孩子，就有1100位女性死于生产。尽管如此，当他们拿到来自重洋之外淘汰的衣服，总是美滋滋地打扮起来。邓禄普说，他们的美滋滋是发自内心的，不是苦中作乐。

　　非洲文化是一种“当下主义”的文化，非洲人也许不善于科研、政治、写书、思辨，但他们在音乐、舞蹈、体育方面的天赋谁也无法否认，这些都是着眼“当下”每一秒的人类活动，都有一种“跟着感觉走”的精神。

一位穆斯林女性穿着闪闪的长袍，带着彩色的发亮头巾

弗里敦人玩时尚常常是为了提高自己的地位，让别人高看自己

　　说起非洲，很多人就会联想那些五颜六色的图腾柱、木雕、面具、羽冠、披挂。西方设计师从非洲、澳洲、太平洋岛屿的土著文化借灵感，可不妨问一句，这些东西的发源地不是应该更有时尚的潜质吗？塞拉利昂的首都弗里敦的英文名Freetown，一看就知道是个怎样的地方，这里的人没有辜负这个名字，他们自由自在地打扮自己，1.65美元一天的生活花销也无法冲淡着装带来的乐趣。

　　弗里敦虽有高达70%的青年失业率，但有一个行业是绝对的热门：大街小巷里到处都是裁缝，他们根据客户的意愿改装那些过时的衣服。邓禄普开了一个博客，专门发布她在弗里敦的街拍。出镜的潮人形形色色，身材高瘦的、矮胖的，年轻男女、老年男人，穿着Zara、Dior、Versace、Chanel……

　　有一个名叫“Empress P”的女人，身材肥胖，戴着设计师款墨镜，顶着一个莫霍克头(Mohawk)，她穿一件Versace夹克，模仿黑人嘻哈歌手Missy Elliot戴两条金链，口袋里露出印花手帕。邓禄普说，“Empress P”自称是塞拉利昂的hiphop女王。弗里敦人玩时尚常常是为了提高自己的地位，让别人高看自己，也有为了吸引异性，或是纯为自娱自乐的。痴迷它的人，甚至愿意为此削减本就不高的饮食开销。

　　有一个笑话是这么讲的：要把一个女人逼疯很容易，只需给她弄满满一柜子衣服，却不给一面镜子。一方面，衣服是穿给别人看的，另一方面，穿衣是为了做自己的主人。街拍镜头捕捉到的时尚，往往属于后者，潮人穿的是“自己的衣服”。看邓禄普的弗里敦街拍，我的感觉就是，这里没有太成体系的时尚产业，创意服饰成风，都是因为穿衣的人自己喜欢。

　　贫穷不一定意味着乏味无趣，时尚也并不是肤浅的追求。相反，越是穷，时尚才越是显出它的不可或缺。在发达国家，大多数人追逐时尚，是为了不落伍，而在塞拉利昂的弗里敦，人们却可以创造时尚。时尚回归了“初心”：帮助一个人，满足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