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纸长情

　　三千白发斩不尽相思情断，一纸长诗诉无穷绕指柔情。情为虚，书为实，书信就成了留情的媒介。情长久，命无常，何以厮守。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我的爷爷是个文化人，这在那时似乎是件不得了的大事。肚子里有了墨水，却全都倒在了奶奶的情书上。“春光正好，可缓缓赏矣。”我的奶奶未曾读书，不懂这柔情蜜意，总得请人来读，读完脸颊总是红的，像桃花，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

　　桃花依旧盛放。桃花艳，这份艳不是超凡脱俗的，而是如滚滚红尘，艳丽地绽放于人间烟火里。桃花也静，这份静不是如槁木死灰一般的死静，而是婉约端庄，安安静静地守着悠悠岁月。我似乎想象得到当时的场景，或有几片花瓣偶然落到奶奶的发上，爷爷以手轻轻拂去，脸颊微红。尘世最好的岁月，莫过于门前桃花灼灼，有人陪你细水长流。

　　世事总无常，爷爷走后，留给奶奶的只有一堆看不懂的情书。奶奶是个女强人，凡事要强近乎苛刻，但每当她翻出那泛黄的、脆弱地仿佛一碰就碎的信纸时，总有我未曾见过的温柔神情。儿时曾向她问起，她笑得羞涩，仿佛还是当年桃花树下的妙龄少女。她不识文字，却能讲出信上所有内容。偶尔与她一起散步，她会说：“这里原先有个池塘，夏天会开荷花的，我和你爷爷来过的。”说完又是死一般的寂静。我记得她说：“信要留着，我以后要带着走，见你爷爷去。”

　　信我日后也看过，字迹实在是潦草，却给了奶奶几十年的幸福。在那个物质匮乏只能以书信传情的年代里，他们的感情远远比现在很多人的爱情真挚美好。时代发展中，我们似乎拥有很多，却也失去很多。信件是情感最长久的依托，至少不会在迟暮之年，只能抱着几十年的短信记录空自流泪，既可悲，又可叹。

　　书信似乎已随时间远去，情谊却不会被冲淡，那是会跨越生死界限的相思。

　　我的书桌下常备有信纸，我会写满相思，寄给已故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