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通苹果专利博弈增变数 中国市场迎来新机遇

　　刘春泉

　　[对于高通诉苹果这个案件，禁令意味着苹果中国区销售体系几家公司不得继续销售上述产品，如果苹果公司不能复议变更、撤销禁令，而高通成功维持禁令实施，相当于从法律上掐断全国苹果手机销售商上游供货来源的水龙头，足见禁令杀伤力之巨大]

　　通信专利巨头高通公司与手机巨头苹果公司在全球的专利博弈最近增加了一个中国市场的变数，现在看起来可能对高通来说是个大惊喜。

　　福州知识产权法庭颁布禁令，苹果公司中国区四家销售公司被禁止销售iPhone6S、iPhone6SPlus、iPhone7、iPhone7Plus、iPhone8、iPhone8Plus、iPhoneX七个主力型号手机产品，之所以说可能是意外的大新闻，是因为此前高通在美国与苹果公司在包括ITC等的法律程序中，也曾寻求法庭颁发禁令，通过禁止销售迫使苹果公司就范，但都没有成功。这次在中国获得法院禁令，虽然只能管住中国区的销售，但毕竟是一个具有突破意义的大事件。

　　虽然知识产权具有地域性，但未来也不排除一旦生效，法律文书可能对其他司法辖区法院产生影响，因为法院一般都会根据司法礼让原则对于其他国家法院判决予以必要尊重。

　　一、禁令杀伤力巨大，苹果销售体系受禁令拘束，类似于被掐断供水的水龙头。

　　不只中级法院，哪怕是基层人民法院，只要颁布禁令，法律效力都是一样的，在中国内地都有效。

　　由于我国法院发布的禁令案例不多，很多人可能未必了解禁令威力有多大。前几年火爆热播的《中国好声音》电视栏目，就是由于一家影视上市公司向法院申请后成功获得禁令，结果导致节目被迫更名并改变原有节目模式才能播出。

　　对于高通诉苹果这个案件，禁令意味着苹果中国区销售体系几家公司不得继续销售上述产品，如果苹果公司不能复议变更、撤销禁令，而高通成功维持禁令实施，相当于从法律上掐断全国苹果手机销售商上游供货来源的水龙头，足见禁令杀伤力之巨大。

　　这也是为什么中国法院的法官对于颁发禁令一向都非常谨慎保守，不轻易同意签发禁令的原因，否则禁令完全有可能影响企业生产经营，甚至搞垮一个本来正常经营的企业。

　　二、跨国巨头专利战场进入中国是意料之内、情理之中、迟早之事。

　　对于跨国公司在中国区提起专利诉讼并运用中国法律进行博弈，包括我在内的知识产权圈内律师同行们多年来一直都在研究和准备。美国专利诉讼动辄十几亿美元的赔偿，大家已经见怪不怪，为什么这些案例没有发生在中国呢？

　　过去由于中国专利侵权案件判决赔偿标准不高（有人统计大概平均每个案件8万元人民币），对于复杂的专利案件来说，这点钱可能不一定够付准备工作的成本，所以长期以来外国企业虽然在中国也提起不少专利诉讼，也打赢了很多专利官司，但中国市场在跨国巨头的专利博弈游戏中长期以来一直处于旁观者地位，从来不是跨国公司知识产权博弈的主战场。

　　尽管如此，我一直坚信中国内地迟早是全球知识产权竞争和博弈的主要市场之一，理由如下：

　　第一，中国市场是全球供应链最完善的制造业所在地，不论过去和现在都是，因此，相当长时间内，中国制造具备的竞争优势仍在，只要代工的制造工厂还在中国，中国法律关于禁令的司法制度将可能影响这些产品的全球供应链，换句话说，哪怕一分钱不赔，只要拿到禁令就足以置对方于死地。

　　这次我的同行是申请销售禁令，如果是我会尝试申请对于制造商的禁令，一旦成功那就不是四家被告销售企业停止销售了，而是全球供货将戛然而止。所以判决赔偿多少钱其实不一定是关键因素。

　　第二，中国经济发展已经到了必须以创新驱动经济持续增长的阶段，通过制度建设激励和保护创新已经是内生需求，不再是外部压力驱动。

　　从宏观角度看，中国经济增长目前已经走过了对外开放需求爆发的后发优势阶段和投资拉动的阶段，从专利法律意识来看，邓小平倡导的“科技是第一生产力”深入人心，得到广泛的支持，三十年的法治教育和案例也让专利制度逐步深入人心。[page]分页标题[/page]

　　从微观来看，中国企业总体科技实力虽然尚有很大差距，但少数领域的个别企业如华为，专利数量已经开始具备与境外企业谈判的可能性，要摆脱目前经济发展中的高污染、高耗能等困难，也唯有寄希望于科技创新，因此就算没有外部贸易摩擦的压力，激励创新也已经是中国经济继续发展的内在需求。由于专利保护20年，目前最优秀的中国企业申请的专利也在逐渐走向期满失效，不加强知识产权保护也不符合中国企业的利益。

　　三、中国促进科技创新和保护知识产权的重大举措给予企业信心，受到国际认可。

　　中国近年来采取主要激励创新的措施有修改专利法，增大保护力度，建设知识产权专业法院和法庭，集中管辖专业性较强的知识产权案件。最近甚至提高专利等技术案件的二审管辖直接到最高法院，以加强技术性案件的裁判标准统一。国家还提出了知识产权战略和上海建设科创中心的战略。

　　这些举措终于让知识产权法律人期盼已久的“春天”看到了实质性的动作，也鼓励和增强了国际大企业对于中国司法保护知识产权的信心。前不久，广东高院判决王老吉诉加多宝的商标案件一审赔偿14.4亿元人民币，这个案件已经成为目前为止最大金额知识产权判决赔偿数额，而另外索赔32亿元的标准必要专利案件已经在广东省高院审理之中，预计很快中国即将出现类似美国专利诉讼案件那样数以亿元计的赔偿判决。以经济赔偿引导企业投入研发并享受科研的经营成果将成为活生生的现实。

　　四、禁令变数仍在。

　　根据我国法律规定，禁令下达后，可以申请复议一次，复议期间不停止执行，禁令有效期维持到判决生效为止，目前案件还存在一定变数。如果法庭复议维持，那么接下来就是看苹果被诉几家企业如何执行生效法庭裁定的问题了。理论上禁令禁止的是四家被告企业，其他企业不受影响，但由于苹果公司的销售体系中的这些企业都是苹果公司中国区供货商，是一切销售渠道的销售源头，一旦货物销售完毕，那么再要购买这些产品，就只能等待判决生效后禁令自动失效。

　　（作者系上海段和段律师事务所知识产权部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