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卉流芳，別有风致——福建东南2018春拍闽籍书画雅赏

　　19到20世纪的闽地艺坛，无论是书法还是绘画，皆有名家辈出，成为闽籍书画继明代的高峰之后，又一个辉煌的时期。他们之中，有人延续上官周、黄慎、华岩等人之余绪，亦有人受到其它地域画派诸如海上画派的影响，更有人融合西洋画风创造出自身的独特面目，同时随著书画会与艺术市场的繁盛，诸多艺术趣味在闽地艺坛不断碰撞、融合、衍变、升华，形成异趣非凡的风格与气质。

　　以重要性而论，林纾堪称晚清闽地艺坛的推动者，与纯粹的画家或是传统的中国文人式画家不同，林纾除了是传统文人之外，还有一重翻译家的身份，他深谙中国传统文化，同时又与友人们合作将西方小说翻译为中国白话小说，是中国近代文坛的开山祖师以及翻译界的泰斗级人物。林纾于文学上有深厚的造诣，尤其擅长诗词。《光宣以来诗坛旁记》中有载：“(林琴南)晚年于画外，颇自喜其诗。所刊《畏庐诗存》二卷，早年之学梅村者，删剔甚多。”可见诗词创作几乎贯穿了林纾的一生，特别是在林纾晚年的时候，尤喜作诗并以此自诩。

　　本次东南春拍中亮相的林纾《山居图》，就是林纾于民国九年(1920年，庚辰)所作，为林纾晚年作品。画中亦题有一首林纾的自作诗：“万绿深沈隐一楼，楼阴潭水碧于油。山居岂但饶消福，却省长年抱国忧。”首联描绘了山居之景象，尾联则抒发感慨。林纾在题识中写明，此画乃是临摹文征明之画而来，林纾喜爱这幅文征明山水出峭之风，不落元人山水的窠臼，从画面经营布置上看，深山高树，树下茅屋，亦是文征明细笔山水常见之图式。而在笔墨趣味上，相较于文征明淋漓之中又以干笔皴擦的笔法，林纾的用墨则更为润泽，有苍厚淋漓之境界。在这件画作上，林纾又题曰：“庚申端阳，微病不出，写此排闷。”可见画此作时正值庚申端阳前后，林纾身体微恙，因而不曾参与端午节庆活动，只好画此作排解心中的烦闷。结合前诗中的“却省长年抱国忧”，或可推测此时林纾心中的烦闷大约不止于身体上的疾病，更在于“国忧”。

　　140.林紓 庚申(1920 年)作 山居圖 立軸 設色紙本 192×51cm 約8.8 平尺

　　出版：1.《畫家畫院》P5，福建省畫院，2015 年

　　2.《坊巷翰墨》P69，福建美術出版社，2016 年

　　如果说林纾是固守正统的画家，那么稍后的宋省予则是在黄慎、华喦等明代闽籍画家风格的基础上，融合了清末海上画派以及近代岭南画派的写实风格，从而展现出又一种面貌的画家。他特别擅长花鸟，风格淋漓洒脱，淡雅清新，因而雅俗共赏，被岭南画家高剑父誉为“一门书画，笔精墨妙”。此次东南春拍中呈献的宋省予《梅兰竹菊》四条屏，纯用水墨画成，逸笔轻松湿润，画面层次分明，浓淡相宜，未有丝毫造作之气，无论是梅之傲骨、兰之潇逸，竹之洒脱，菊之盎然，都一一展现，堪称精品。此四条屏为宋省予1961年赠予福建师大艺术系职工江正中的作品，此事系《宋省予图传》中详载：“福建师范学院艺术系传达室一江姓工友把藏在心里很久一直开不了口的话告诉了他，想求得他的一幅画，宋省予二话未说，一气挥就四幅屏条水墨“梅兰竹菊”赠给他，令这位江姓工友感激不尽。”来源有绪，颇为难得。

　　141.宋省予 辛丑(1961 年)作 梅蘭竹菊四屏 鏡框 水墨紙本 137.5×34cm 約4.2 平尺(單幅)

　　上款人：正中，江正中，長汀人，原福建師大藝術系員工。

　　展覽：2010 年福建省畫院《宋省予誕辰一百周年書畫展》

　　除了同事之间的赠画外，此次东南春拍的闽籍书画部分，亦上拍了闽籍书画家与国内艺术家相互赠答的重要作品，如闽籍画家郑乃珖的《富贵牡丹图》就见证了郑乃珖与书法家、画家黄苗子郁风夫妇的友谊。此牡丹图为郑乃珖辛酉年(1981)所作，是其极具代表性的工笔牡丹题材。设色明艳而不显俗气，红白两色相互映衬，层层渲染极为雍容。郑乃珖与黄苗子是多年至交，黄苗子曾为郑乃珖的画集作序，并在序言中写道：“70年代中期以后……郑乃珖同志经常到北京来，我们有时在颐和园藻鉴堂见面，有时他们贤伉俪来芳嘉园探访我那劫后未搬的敝庐……乃珖同志的绘画，无论山水花鸟，都气韵清新，色彩鲜丽，明媚悦目。他在花鸟画上，以双钩功力深，赋色雅艳见称……他的大幅和小品，也都是刻意经营，使人感到作者对自然界的深厚感情和对艺术的认真态度。”这幅牡丹图正是黄苗子所形容之“刻意经营、赋色雅艳”的花卉精品，见证了二人的深厚友谊，难能可贵。[page]分页标题[/page]

　　135.鄭乃珖 辛酉(1981 年)作 富貴牡丹圖 鏡框 設色紙本 37×53.5cm 約1.8 平尺

　　出版：《畫壇巨擘——鄭乃珖精品集》P69，福建美術出版社，2011 年

　　除此之外，闽籍书画家潘主兰的精品亦在今春东南拍卖中有所呈献。潘主兰是近现代颇具声名的甲骨文字学家，又善篆刻、书法，是近现代闽籍文人画家之代表，其书法、绘画历来为闽地藏家所青睐与推崇，艺术市场表现突出。今春东南有《风竹图》和《兰石图》两幅潘主兰画作亮相，《兰石图》所画为朱兰，用笔峭劲，无论是山石还是兰叶，都可见其劲健气韵，尤其是兰花一改传统画作中纤丽飘逸之面目，俊爽无比，正是其“独托幽岩展素心”的真实写照。而《风竹图》则延续了潘主兰极为经典的朱竹画法，是潘主兰82岁晚年的典范之作，著录于《启功潘主兰书画集》、《潘主兰百年诞辰艺术展作品集》、《中国书画家》、《潘主兰先生年谱》等多个出版物中，流传有绪，堪称佳作。

　　出版：《潘主蘭詩書畫印》P68，福建人民出版社，1996 年

　　出版：1.《啟功潘主蘭書畫集》P203，江西美術出版社，2013 年

　　2.《潘主蘭百年誕辰藝術展作品集》P142，福州市美術館，2009 年

　　3.《藝風》P43，藝風雜誌社，2016 年10 月

　　4.《大藝》P94，海峽出版發行集團，2014 年6 月

　　5.《中國書畫家》P66，中國書畫家雜誌社，2015 年

　　6.《潘主蘭先生年譜》P72，傅永強 傅彬編，2009 年

　　闽籍书画作品中，自然少不了展现闽地人文趣味闽籍的精品，这一类作品由于反映出地域独特的人文风情，因此在拍场中同样受到藏家重视，今春东南拍卖所上拍的陈子奋白描金猴扇面与福州祭祀猴神“丹霞大圣”的风俗暗暗相合，而同为陈子奋创作的《戏曲人物》则纯粹是人物形象的描绘了，所画为闽剧《十五贯》的“况钟卖卜”，画面中况钟假扮卖卜先生体察案情，塑造出了一位刚正清廉的老生形象，戏曲艺术与绘画艺术在此得以相互碰撞，也格外具有福州艺术特色。

　　207.陳子奮 (1966 年)作 白描金猴、書法成扇 成扇 水墨紙本 17.5×50cm 約0.8 平尺

　　林纾《春觉斋画论》有云：“文有派别……画亦有派别……宗派一立，门户即分。学如朱、陆无论矣，但以画言，尊云间者，见浙派则痛诋之;祖娄东者，其诋诃吴门亦不遗余力。犹之阳湖、桐城之于文，若主客相搏，必争胜而止，均无为也。桐城、阳湖，万不能斥去八家而成文;吴门、娄东，亦不能舍去北苑而成画。祖述既同，涂辙稍异，后学随其性之所近学之，均可名家，何必为蝇蛆之喧闹耶!”作为闽地画家的代表人物之一，林纾认为学画者根据自己的本性去学习与之相近的前人，都可成为名家，不必在派别一事上争胜。林纾所言，正道出了闽籍书画的特点。“画理之精微，画学之博大，非区区一家一派所能尽。”闽籍书画并没有囿于派别，反而因此爆发了强大的创造力与包容性，使得闽籍书画在中国美术史上放射出璀璨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