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IT的另一面

　　自主创业的产业政策、良好的基础设施建设，永远是一国产业发展的基石。印度本土IT产业处于产业链的末端，且本土精英多流失到美国。因此，印度IT产业这种跛脚的产业发展之路，造成了印度IT产业的整体结构性羸弱。

　　如今，印度裔力量正席卷世界IT顶级集散地硅谷。美国IT三巨头苹果、谷歌、微软中的后两家，CEO都是印度裔。诺基亚、摩托罗拉、Adobe、软银、SanDisk、标准普尔等国际大鳄的CEO 也都被印度人承包。过去十多年，虽然印度雇员只占硅谷整体雇员人数的6%，但印度人的硅谷创业公司占比从 7%升至15.5%。查全美五百强企业，外籍CEO 共有75 位，其中印度裔（籍）有10 位，排名第一。英国、加拿大、澳大利亚等国紧随其后。

　　确实，作为最让印度引为骄傲的行业，印度IT产业异常发达。由于综合优势巨大，印度备受向外承包软件业务企业的青睐。本世纪初，印度IT产业已占据全球软件市场的三分之二。然而，吊诡的是，在从2005年至今的互联网发展风口期，在印度本土没能催生出一家互联网巨头。相反，印度的IT产业却如风中浮萍。放眼望去，今日印度最火的手机是中国的小米，腾讯在印度的最大对手竟然是同样来自中国的阿里巴巴，连UC浏览器都在印度混得风生水起。

　　这真是个奇怪现象：印度IT似乎很强，又似乎很弱。何解？

　　这要从印度的IT产业布局说起。说印度IT产业强，并非指其全产业链都强。印度IT产业属于跛脚发展：把持了全球软件外包市场的三分之二，欧美互联网公司的软件程序，90%都由印度代工，而外包服务处于IT产业链的底层末端。“软件外包”说穿了，就是美国人不愿干的脏活累活，外包给印度人做。比如电话客服、堆砌代码、数据录入、呼叫中心和软件测试等等。这种产业布局从根本上决定了印度产生不了互联网巨头，只能给互联网巨头打工。

　　班加罗尔被誉为“印度的硅谷”，但其习惯性的做法是：外资巨头进场，跟你试探性地打一仗；如果打不过，就直接投降做外包服务商，你吃肉、我喝汤。过去20年，印度公司基于本国的廉价劳动力开始低价为外国公司分包后台工作和IT服务。随着离岸外包越来越流行，每年印度信息科技产业及相关业务创造的营收超过1500亿美元，聘请400万人开发、测试软件，输入、分析数据，为美国相关企业提供客户支持。

　　然而，在新一轮数字化尤其特朗普的“美国优先”政策的冲击下，一些规律性、技能低的工作将逐步被机器替代，全球科技产业开始向自动化、机器人、大数据分析、机器学习、咨询倾斜，新技术带来威胁，可能会绕开印度员工，或者替代他们。印度IT工人如今面临着非常大的风险。2017年对印度的IT业可谓梦魇般的一年。据不完全统计，行业已裁员5.6万人。TCS和Infosys这两家印度最大的IT公司曾为该行业提供了最多的就业岗位。Tech Mahindra这些中等规模的公司也削减了员工数量。IT公司的学校招生规模随之下降了50%到70%。

　　大规模裁员，加上不牢固的饭碗，让IT公司的员工心理备受煎熬。在班加罗尔，大多数IT行业的员工都是异地移居者，他们在新的城市里缺少社会上的支持。未婚的感到孤单，结了婚的没多少时间照顾家庭。当出现问题的时候，没有人能帮助他们。

　　其次，印度高端IT人才流失严重——人们常说印度人厉害，并非是说留在印度本土工作的印度工程师厉害，而是说在美的印度裔工程师厉害。不得不承认，印度有着卓越的IT教育体系，比如著名的印度理工学院（IIT）。据说那些考不上印度理工学院的印度精英学生，才不得已勉强去读一读美国的麻省理工（MIT）。只是这些印度产的世界顶级精英们毕业后都跑去美国当CEO、高级工程师了。印度留美学生回国的大概只有7%，而中国同类数据已接近80%。

　　良好基础设施、配套环境的缺失是核心原因。比如印度制造业落后直接导致地处南亚的印度竟然缺少空调。《自然》杂志有文章分析，空调普及率高达50%以上的国家（中国除外），人均GDP都高于2万美元。2017年，印度人均GDP为1900美元，空调普及率不到8%。试想，有多少高端IT人才会愿意每天坐在40多度高温的办公室里办公？[page]分页标题[/page]

　　再说，今天的阿里、京东这类电子商务也并非仅是互联网中介平台那么简单，其背后有一整套庞大的制造业产业链和发达的交通物流体系作为支持。而印度的几大城市既没有制造业基地，也没有小商品物流集散中心。印度的铁路交通的低效更举世皆知：超过半数印度铁路网始建于1947年前的英国殖民期间，虽然近十年间印度经济大有起色，但是国有化的铁路始终没能分享到经济增长的红利。火车的控制系统、电子系统、站台设备都已老化，且车厢严重超载。以这样的基础设施想要留住高端人才、催生互联网巨头，又有多少可能呢？

　　自主创业的产业政策、良好的基础设施建设，永远是一国产业发展的基石。印度本土IT产业处于产业链的末端，且本土精英多流失到美国。因此，印度IT产业这种跛脚的产业发展之路，造成了印度IT产业的整体结构性羸弱。

　　（作者系经济法学者）